从模因论视角看流行语现象

语文学刊・外语教育教学　２０１０年第１２期　从模因论视角看流行语现象　Ｏ张辛欣娄瑞娟　（北京林业大学外国语学院，北京　１０００８３）　［摘　要］　基于达尔文进化论来解释文化进化规律的模因理论在国内仍是一个较新的理论，但也已经有　学者将模因理论引入到自己的学科领域内，从模因论的视角对不同现象做出崭新的解释。本文拟从模因论从发，　对社会流行语进行研究分析，并进一步挖掘其快速传播的原因及文化传承性。　［关键词］　模因；模因论；流行语　中图分类号：Ｈ３１３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８６１０（２０１０）１２—００５２一　０３　１９８２年６月，意大利某银行行长被发现吊死在　腾讯和３６０之间的纷争因腾讯一则安装３６０软　伦敦的桥下。所有证据都表明他是自杀，但外界却　件的电脑将无法使用ＱＱ的公告而全面升级。令人　流传着有关他“被自杀”的阴谋。此案纠缠警方很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腾讯公告中的一句，“我们刚刚　多年，至今迷雾重重。在关于此案的新闻报道中，记　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成为最新最热的网络　者使用了“ｓｕｉｅｉｄｅｄ”一词。“，Ｓｕｉｃｉｄｅ”（自杀）本是一　流行语。一时间，网民开始模仿腾讯公告改写“ＱＱ　个不及物动词，然而它却有这样一个不合语法常规　体”，恶搞内容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的用法：ｓｕｉｃｉｄｅｄ（被自杀）。一个人“被自杀”，却没　诺基亚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如果探测到ｌ０米范　有施动者出现，仿佛他面临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　围内有ｉＰｈｏｎｅ，将启动自爆程序，毁灭１０米内一切　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力量。　物体。　在２１世纪的中国，一系列具有同样构成方法的　海飞丝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在涂抹上　流行语在互联网以及新闻报道、广告等广为出现和　您的秀发之后发现有力士洗发水残留的痕迹，将自　流传。它们虽然各自有各自的特点，但是却有着共　动释放其中的脱发因子。　同的复制传播的特性，作为流行语复制传播到各处。　亲爱的奥利奥用户：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　从模因论角度对流行语进行解释和研究，将模因理　们刚刚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在停止食用康　论和流行语结合起来为现代语用学研究提供了一个　师傅３＋２之前，本产品将无夹心。我们诚恳向您致　崭新的切人点，同时也为语言研究者们提供了一个　歉。　更好地分析研究语言的视角。　（２）“我爸是李刚”　２０１０年ｌＯ月ｌ６日晚，一辆黑色大众迈腾轿车　一、流行语　在河北大学校区内撞倒两名女生，一死一伤，司机不　顾名思义，“流行语”就是某一时期、某一范围　但没有停车，反而继续去校内宿舍接女友。在返回　内迅速盛行、广为传播的用语，不仅仅局限于词语，　途中被学生和保安拦下，该肇事者不但没有关心伤　常常也以句子甚至篇章的形式活跃在人们的日常交　者，甚至态度冷漠嚣张，高喊：“有本事你们告去，我　际中。“盛行”揭示了流行语阶段性的高频性，它们　爸是李刚！”后经证实了解，该男子名为李启铭，父　或是新的语言形式或语义被高频使用，或是已有语　亲李刚是保定市某分局副。　言现象的使用频率大大超出平时的使用频率　。　此事一出迅速成为网友和媒体热议的焦点，　作为一种语言现象，流行语的广泛传播反映了　“我爸是李刚”语句也迅速成为网络最火的流行语。　一个国家、地区在一段时期内民众普遍关注的问题、　不少网友借此改编名言名句、广告、歌词等，表达自　现象和事物。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流行语，而不同　己的愤怒和嘲讽。如，普希金版“不要悲伤，我爸是　的流行语则反映出社会的变化　Ｊ】　。以下是笔者　李刚”；李白版“床前明月光，我爸是李刚”；凤凰传　通过网络等各种渠道搜集到的一些流行语。　奇版“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我的爸爸是李刚”；特仑　（１）“我们刚刚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苏版“不是所有的爸爸都叫李刚”等多个版本。　［作者简介］张辛欣，北京林业大学外国语学院硕士研究生；　娄瑞娟，北京林业大学外国语学院教师，硕士生导师。　一５２一　语言研记　（３）“神马都是浮云”　张辛欣　娄瑞娟／从模因论视角看流行语现象　二、流行语中的模因现象　模因论（Ｍｅｍｅｔｉｃｓ）是基于达尔文进化论观点来　“神马都是浮云”是什么都是浮云的谐音，意思　是什么都不值得一提，有抱怨感叹之意。此语一出　迅速成为无数网友的口头禅，不少白领将ＱＱ签名　改为，“奖金、升职这些都是神马东西？都是浮云、　解释文化进化规律的一种新规律。模因是模因论的　核心概念，最早见于牛津大学著名生物学家Ｒｉｃｈａｒｄ　Ｄａｗｋｉｎｓ于１９７６年出版的Ｔｈｅ　Ｓｅｌｉｓｈ　Ｇｅｎｅ一书的　ｆ浮云”；“加班就加班，神马都不要说，说了也是浮　云”。报纸、杂志报道中也常有引用，新华社评论　《淡定！“神马”都是浮云》关于广州亚运会中有用　名将张琳１１月１４日在亚运会男子２００米自由泳决　赛中仅列第四名说，“要淡定！因为‘神马’都是浮　最后一章中。Ｄａｗｋｉｎｓ（１９７６）认为模因是一种与基　因相对应的概念，模因是文化进化的基本单位，模因　为文化进化提供了机制，人类可以利用模因概念来　阐释文化进化规律。后来，模因这一概念进入《牛　云。……荣耀和胜利绝非体育的全部，这些都是过　眼云烟。”新华每日电讯文章《神马都是浮云》中提　到：“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可我们都　是俗人，真能看破一切，做到“神马都是浮云”并不　容易。　（４）“给力”　世界杯期间，网友们说得最多的词是什么？不　是越位，不是进了进了，而是给力。“西班牙太给力　了”，“不给力啊，德国”等等，类似于这样的感叹声　不绝于耳。“给力”一词最初的火热源于日本搞笑　动漫《西游记：旅程的终点》中文配音版，唐僧师徒　几人历经磨难到达天竺后，却发现所谓的天竺只有　一面小旗子，上书“天竺”二字，弄得师徒几人都愣　了神，悟空不无抱怨地说：“这就是天竺吗？不给力　啊，老湿。”悟空的这番话也成为后来“给力”一词的　渊源。所谓“不给力”就是形容和自己预想的目标　相差甚远，而“给力”自然就是有帮助、有作用、给面　子的意思。　（５）“羡慕嫉妒恨”　“羡慕嫉妒恨”第一次被媒体广泛引用是在张　艺谋贺岁喜剧电影《三拍案惊奇》上映后，票房一　路飙升，但同时也遭到了激烈的批评，称该电影只是　一部具有电影长度的小品。对此，电影制片人张伟　平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电影圈的很多人对他和张艺　谋就是５个字：羡慕嫉妒恨。　仔细品味“羡慕嫉妒恨”，还是相当地妙，人因　不满情绪的递增而强烈到差不多不能自持。“羡慕　嫉妒恨”是一种修辞，就像“神速麻利快”描摹一种　“快”，就像“巧伶俐奸，敌不过忠厚老实憨”表示　“老实常在，剑花一时”之意，把同义词或近义词反　复叠加，通过紧凑、复沓的形式，表达鲜明、强烈的情　感，追求一种奇特、夸张的效果。“羡慕嫉妒恨”不　仅强化了中心词“嫉妒”的表达效果，还包含了嫉妒　的结构层次和来龙去脉，一经使用便受到了广大网　民们的热烈追捧。同时，“羡慕嫉妒恨”也广泛出现　在其他电视节目、电影电视剧台词中，如江苏卫视　《非常勿扰》中嘉宾武潇、主持人盂非以及点评嘉宾　乐嘉老师都多次使用了这个词语，热播电视剧《媳　妇的美好时代中》，男主角余味说过“羡慕嫉妒恨　，　电影《夜店》中，徐峥扮演的何三水也曾说过“羡慕　嫉妒恨”　津英语词典》，定义为文化的基本单位，通过非遗传　方式，特别是模仿而得到传递　。　何自然认为，模因与语言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从模因论的角度看，语言模因揭示了话语流传和语　言传播的规律。更进一步说，语言本身就是模因，它　可以在字、词、句乃至篇章层面上表现出来。但并非　所有的语言模因都可以被流传保留下来，正如　Ｂｌａｃｋｍｏｒｅ（１９９９）所说，“在模因进化的过程中存在　着巨大的选择压力。所以在数量极大的潜在模因　中，能够生存下来的模因为数并不是很多，只有很少　一部分的模因能够成功地从一个人的头脑被拷贝到　另一个人的头脑，从人的头脑被拷贝到印刷品，或是　从人的声音被拷贝到光盘上。”那些生命力强、被广　泛复制并在一定时期内得以持续传播的模因成为强　势模因，而那些随着时间与环境的发展变化便不再　活跃、逐渐为人所淡忘、遗忘甚至消失的模因则成为　弱势模因。　Ｄａｗｋｉｎｓ用三个指标来衡量模因的强弱，即保　真度、多产性和生命力。只有在这三个方面表现值　均比较高的模因才有可能获胜。简单来讲，强势模　因复制因子复制必须精确、散播必须广泛、复制必须　长久。当某种语言现象作为模因得到广泛应用且在　交际中发挥着积极作用时，这些模因就变得强大，并　能不断地被复制和传播；反之，随着环境变化，一些　活跃不起来的模因就会逐渐消失、被遗忘。一般而　言，当语言被赋予某种特定内涵，有深远意义和重大　影响的事物时，就背赋予强大生命力，就能成为强势　模因，得到传播，直至该特定内涵消失或不再被人们　关注　。　。　根据Ｄａｗｋｉｎｓ对强弱模因的划分标准，流行语　完全符合强势模因复制能力强、传播速度快、范围　广、形式简洁固定等的特点。所以，从模因论的角度　来看，流行语实质上就是一种强势语言模因。　１．传播速度快，传播范围广。陈一民在《语言　学层面的网络流行语解读》一文中曾经提到，流行　语最大的特点就是“快”，伴随事件的发生，流行语　即时生成，立刻抓住了公众的注意力，并迅速火爆流　行，极其“抢镜”。例如２００９年７月中旬，在百度贴　吧里，一个只有标题——“贾君鹏，你妈妈喊你回家　吃饭！”——没有任何内容的空贴，在短短一天时间　内迅速成为网络第一神贴，点击数百万次，回帖数十　一５３—　语文学刊・外铬教育教学　万条，引发了一场网友们纷纷参与的网络集体大狂　欢　。同时，一系列与其具有同样构成方法的句子　开始在网上以及现实社会中不断蔓延。如就在祖国　６０周年大庆之际，就有网友贴出了“，祖国喊你　回家吃饭”的帖子，再一次引起了网络的轰动，并得　到网友们的普遍认可。　２．形式简洁固定，认知能力强。在语言使用中　存在着一个“经济原则”，即省力原则，就是说，如果　用一个词足够可以表达的话，绝对不用第二个词。　而流行语之所以ｎ－Ｉ以广为流传一个重要原因也在于　此。流行语就是运用有效的语言表达方式，形象生　动，对原生提案的生活形式和内容有很强的概括性，　在使用上又不失幽默调侃的意味　。如本文在　开头提到的“被自杀”引发的“被”现象，有高校毕业　生发帖按此构成方法仿制了一个新词“被就业”，表　示高校毕业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被签署了就业协　议书。随后，“被小康”、“被加班”、“被捐款”、“工　资被增长”、“被自愿”等多种“被ＸＸ”词语随处可　见。但无论“被ＸＸ”的内容如何变化，其基本的贬　义色彩基本没有失去。正因为这样一个简洁固定的　形式在人们的头脑中形成了这样一个极强的认知　域，以后即便有新的“被ＸＸ”出现，人们也不难对其　做出判定。　３．社会反响大，社会关注度高。有着重大的重　大社会反响，社会关注度较高的事件也往往是产生　流行语的温床。因为当有新的现象和事件出现时，　现有的言语系统可能不足以满足人们当时的需要，　这时，人们的主观能动性便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利用　自己的智慧和当时事件的具体内容去创造一些新词　或对旧词进行改造，赋予其新的含义，以表达自己的　看法和想法。　例如在２００８年５－１２地震时，四川都江堰光亚　学校教师范美忠丢下学生一个人跑出教室。后在天　涯论坛上发帖《那一刻地动山摇——“５・１２”汶川　地震亲历记》，称除了自己的女儿，在地震时甚至不　会救母亲和妻子。他立即被网民痛斥为“范跑跑”，　指无道德元良知的极端自私行为。同年６月７日，　凤凰卫视《一虎一席谈》节目中，范美忠就自己“先　跑事件”与节目嘉宾展开辩论，作为观点对立方的　时评家郭松民几次暴跳如雷，并用“无耻”、“畜生”、　“杂种”之类的字眼对范美忠进行了辱骂。郭松民　一５４一　２０１０年第１２期　在论坛上则被网民们称为“郭跳跳”，形容“极左”现　象或口是心非的伪君子　Ｊ。范跑跑、郭跳跳此类的　流行语就是人们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针对　事件本身创造的新词，不但生动形象地概括了事件　当事人的行为，点明了这一人物的特性，而且叠音词　的使用也使词语读起来朗朗上口，更具喜剧效果。　此后，“鲁嫁嫁”、“易逃逃”、“姚抄抄”等类似结构　层出不穷，而这些词语流行的背后则是人们对“道　德滑坡”的感叹以及对良好道德风尚的向往。　三、结语　北京语言大学应用语言研究所史艳岚研究员曾　经说过，流行语经过一段时间的流行，大多数会消　失，但也有一部分会稳定下来，成为一个新词，并正　式进入权威的《现代汉语词典》。模因论为我们分　析语言的复制、变化和发展提供了一个新的理论工　具，而流行语本身独特的特点也使其成为利用模因　论分析语言现象的最佳选择。随着社会的不断发　展，仍将不断有新的流行语出现，而至于哪些可以经　受住时间的考验，最终存留下来，仍将取决于其生命　力的大小。　【参考文献】　［１］曹卫明．近三十年流行语研究［Ｄ］．浙江大学，　［２］张晖，崔浩．语言模因论视角下的大众流行语［Ｊ］．天水　师范学院学报，２０１０（４）．　［３］李丹丹．从模因论角度看２００９年流行语［Ｊ］．牡丹江师　范学院学报（哲社版），２０１０（３）．　［４］刘桂兰，李红梅．从模因论角度看“ＸＸ门现象”［Ｊ］．外语　教学，２００９（５）．　［５］崔颖网络流行语的模因论分析［Ｊ］．宁波教育学院学报。　２０１０（１）．　［６］杨青．模因视角下的流行语说略［Ｊ］．江苏技术师范学院　学报，２００８（４）．　［７］Ｄａｗｋｉｎｓ，Ｒ．Ｔｈｅ　Ｓｅｌｉｆｓｈ　Ｇｅｎｅ［Ｍ］．Ｎｅｗ　Ｙｏｒｋ：Ｏｘｆｏｒｄ　Ｕ－　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Ｐｒｅｓｓ，１９７６．　［８］Ｂｌａｃｋｍｏｅｒ，Ｓ．Ｔｈｅ　Ｍｅｍｅ　Ｍａｃｈｉｎｅ［Ｍ］．Ｎｅｗ　Ｙｏｒｋ；Ｏｘｆｏｒｄ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Ｐｒｅｓｓ，１９９９．　［９］何自然．语言中的模因［Ｊ］．语言科学，２００５（６）．